摸象无边
                                                                                                                        问心有驴
 
途说 道听 自摸 摸象 


2007.09.22 21:49:00 
 刺客列传补  

    日、韩合拍过一部科幻电影叫《2009迷失记忆》,一开头,2009年的汉城是日本帝国的第三大城市——那时朝鲜半岛是日本的一部分。

    民族抵抗组织通过时光隧道回到100年前来改变一个历史事件——19091026,在哈尔滨车站,安重根未能击毙伊藤博文,所以朝鲜半岛终于被日本吞并。抵抗组织的一位成员在影片末协助安重根击毙了伊藤博文,于是历史变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

    这就是说,刺客可以左右历史。

    荆轲易水作别,是因他和燕太子丹赌气而不再等他信任的助手,后来徒有匹夫之勇的秦舞阳显然没有胜任这个角色。后人陶渊明叹过荆轲剑法太差,不然他不会浪费那次用名剑安慰历史的机会。但那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唱到今天还血气逼人。

    一去不还,轻贱生命,又将生命大写出来。这就是《战国策》里唐雎说的布衣之怒与士之怒的区别:布衣之怒只是轻贱生命,士之怒,是用生命撼动天下——流血五步,天下缟素。《燕丹子》也说:血勇之人,怒而面赤;脉勇之人,怒而面青;骨勇之人,怒而面白。荆轲乃神勇之人,怒而色不变。

    士的原意就是勇士,勇气是士(当时的精英)的品质。所以,像专诸、聂政、荆轲这样的布衣刺客,都被喻为士。勇敢伴随着力量,不是勇气,只是有恃无恐。力量孤单薄弱时,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

    其实荆轲有个比他身手更差的前辈,或许勇气更过之,但不见载于太史公的《刺客列传》。

    这次刺杀的策划者、行刺者、被刺者都是英雄。

    策划者是伍子胥,是一个著名的复仇者。他先前策划过《刺客列传》见载的专诸刺吴王僚的行动,扶吴王阖闾登了位。这回对付的是吴王僚的儿子庆忌。
   
庆忌被称为万人敌,勇力过人,据说能徒步追上野兽,随手擒住飞鸟,而且雄才大略,正在游说诸侯出兵助他复国。伍子胥给食不甘味的吴王阖闾讲了朋友要离的故事,说明胆气是比勇力更强大的。

    要离是个孱弱瘦小的侏儒,就像秋天枯干的草叶一样,他只有顺着风才能行走。如此弱小的要离遇见了齐国勇士椒丘欣,椒丘欣正在得意地向众人讲述自己的英雄事迹:他曾在一条河边饮马,结果水里有条龙(我猜是条鳄鱼)把马拖走了,他大怒,潜入水中与龙搏斗了几天几夜,结果伤了一只眼。椒丘欣昂头展示他那勋章般的眇目时,要离在旁边冷笑,“我听说勇士宁死也绝不受辱,而你这一战既丢了坐骑,又残了一目,最后又贪生爬出水面来,到底有什么可骄傲的呢?”椒丘 欣哑口无言。

    要离回家后,对妻子说:“我今天当众羞辱了壮士椒丘欣,他晚上一定会来杀我,你千万不要关门。”到了夜间,椒丘欣果然来了,但见四门大敞,而要离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椒丘欣用剑指着要离说:“你当众辱我,又夜不设防,卧不闭户,是瞧不起我吗?”要离坦然道:“不错,我当众辱你,你不敢当时发作,却像小偷一样夜半来犯,还拿着剑放在我脖子上才敢说些狠话,这算勇士所为吗?不觉得羞愧吗?”椒丘欣叹了口气,“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勇士,今天算是见到真勇士了。”说罢含愧自刎。

    吴王阖闾宴请了要离,看着他孱弱的样子面露难色。要离直请行刺庆忌的任务,吴王阖闾说:“我年前追杀庆忌不成,因为他除了勇力过人,而且机智无双。你力不能敌,智未必就高于他,如何刺杀?”

    后人荆轲为得秦王信任,想出向樊于期借头之计,不是智谋的高妙,实为思虑的狠辣。要离更狠,他首创了中国“三十六计”中的苦肉计,请求吴王阖闾当众烧死自己的妻儿,并斩断自己的右臂,然后以一个天下至弱者的身份投奔了庆忌。庆忌怜他的身世,而且也需要一个能揭露吴王阖闾暴行的证人,这对诸侯更有说服力。

    三个月后,庆忌带兵渡船复国,要离与庆忌同立在船头。船头风大,要离以他仅存的左手持一支短矛来支撑单薄的身体。突然一阵疾风吹来,要离借着风势,跃起一击,矛头全部没入庆忌的胸膛。这临风一击是如此的迅捷和灿烂,据《战国策》记载,在这一击的同时,有一只苍鹰闯入吴王阖闾的大殿,触柱而死。在一旁的伍子胥叹道:“要离已成事了。” 

    庆忌中矛后愣了半晌,忽然俯身擒住要离的脚将他倒提起来,把他的头沉入江中,反复三回,然后将呛得半死的要离放在膝上,“你很好,难得你有这样的苦心。”又对手下人说,“不要难为他,他是个勇士。天下不能在同一天失去两个勇士。”说完拔出胸口的短矛,气绝而死。

    要离看着庆忌的尸体发呆,迟迟没有离去。庆忌手下的兵士恨恨地道:“你还不快回去讨赏!”但要离已在此时看见了使命之后巨大的空虚,刺客毁灭生命的背后,隐蔽着一种沉重的公义,那公义的背后,还潜藏着更深厚和虚无的人性。他仰头而叹:“我为了事功,谋杀自己的妻儿,是仁吗?为了报效新主,刺杀旧主的儿子,是义吗?刚才被公子庆忌折辱后,如果贪生而退,算勇吗?”

    说罢,投身在茫茫江水之中。
   
庆忌的从者们相救,将他捞起来掷在船头。要离苦笑,“我就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吗?”俯身冲到士兵的刀剑上,这回死了。

    而吴国的历史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样子。
    (改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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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31 15:31:00 
 孔子的身后存在  


        200705

    不得不从于丹开始说起。
    于丹在央视《百家讲坛》的成功,在全国引发了轰轰烈烈的《论语》热,据说,现在书店里卖的各类《论语》有60多种版本,总印数超过1000万册。“儒学热”、“孔子热”由来已久,到今天才演化为庶民的狂欢。
    催化这种演化的当首推国家级媒体央视的介入,在播出“于丹讲论语”的前几天,央视首次现场直播了曲阜孔庙的“2006祭孔大典”,也就是说,这是央视纪念孔子的一整套策划。央视除了拥有最快的传播效率,还拥有最高的言论权威性——往往被庶民解读为隐含的官方意志。
    对于民间的于丹热,学界摆出了尽量宽容和轻视的态度,等到李零的《丧家狗》一出,学界也开锅了。李零的专家身份和言说方式,让许多学者感到忧虑。李零是古文献解读的一流专家,是掌握孔子时代的历史证据最便捷的人之一,在这个领域说话,他具备权威性。别人讲《论语》,讲得往往是“大道理”,难免像“正确的空话”(比如于丹)。李零只讲“小道理”,讲现代人可以感同身受的常识。所以,在许多人眼里,“小道理”才是“大实话”。
    李零想要还原一个“历史”的孔子、击碎孔子“神圣化”和“符号化”的行为是有理有据的,所以能真正触动学界的神经。但还原出的孔子能算作真孔子吗?常识是“神圣化”的解毒剂,也往往是“平庸化”的催化剂。平庸化的孔子,由于亲切,或许只是当代人对真实的一种想象。李零的论敌陈明说:“孔子是真实个体和文化符号的统一,真实个体是文化符号的基础,文化符号是真实个体在历史中价值的升华。但这个文化符号有的人把它神圣化,而有的人把它妖魔化——这同样是一种历史真实。”孔子的一生,他的很多言论和思想,已经通过制度、习俗、语言符号,进入中国人的生活世界,成为汉语思想的重要源头。

符号化•传播

    现在说起符号化就仿佛是“异化”,其实符号化只是人类便于记忆对事物的缩指和抽象。人们在记忆和传播中,常会将事物符号化,而符号化的事物更易于传播。比如文字。
    孔子的人与事、行为与思想,在两千余年里,广被天下,可能是中国最成功的传播案例。“符号化转播”是传播学和广告学里的一个术语,就是将繁复的信息利用策划将其进行压缩及提炼,最终归结成为一个人们脑海中对应的传播符号,这就是商标或品牌。
    孔子身后历代对孔子的诠释,颇类似今天的传播(广告)者,通过艺术化手段将孔子这块品牌,根据“市场”进行转换、再生,升华成为“创意性广告”来传播,让老牌子更深入人心。
    牌子越老,背后承载的内涵愈发丰富和宏大。五四运动要砸烂孔家店,孔子是传统封建文化的符号,甚至是“腐朽”的旧语言(文言文)的符号。今天,已经办到世界各地的孔子学院,传播和教授的就是现代汉语,孔子已经升级为汉语文化的符号。
    而在孔子故里曲阜,各种商肆店铺的招牌,已达无“孔”不入的地步,类似孔府家酒这类的商品,不胜枚举,孔子已经成为了注册商标。
    所以说,传播愈成功,其符号化便愈深,现实规律使然。比如学界对《丧家狗》的争论,被上升为文化保守主义和自由主义之争,这就是一种符号化。反符号化的李零最终在事件里也成为了一个符号。
    符号化是一种“再命名”,归根结底,是一种话语权力的阐变。文化兴,孔子为道统符号;王权替,孔子为政统符号;经济潮,孔子为商业符号……

仪式化•生活

    现代人离仪式越来越远,认为仪式更像一种表演。
    仪式就是一种表演,通过表演将日常生活注入神圣情感。所谓神圣情感不外乎“敬畏”和“感恩”。礼仪的礼,就是从这种心情发展出来的,而后有了坛和庙。坛和庙是仪式空间,而在这样的空间里表达的内容,就是礼乐。没有这样的情感交流,孔子说的仁、礼、乐这些东西都无从谈起。孔子说“仁者无忧”,说来很简单,就是因为仁者有礼和乐,故无忧。在孔子那个时代,仁者的仁,不是闭关修炼出来的,而是在和大家伙儿一块儿参加礼乐活动,通过这种“仪式化教养”,长期养成的。
    司马迁的《刺客列传》里多是市井之徒,但他们的生存就是为了去完成某种节义和操守。他们去完成这种节义和操守的过程往往很戏剧化,就像是一场仪式表演。
    儒本来是种职业,就是各种仪式(婚丧最常见)的礼仪顾问,类似一个乐队的指挥。叔孙通曾指挥着刘邦的开国臣子们演礼,让“粗人”们体会到了敬畏,也让刘邦感受到了被尊敬的愉快。仪式的另一个功能就是强调等级秩序(所谓各安其分)。儒者通过对仪式完整性的守护,也在守护着生活间日益淡化(那时就喊礼崩乐坏、人心不古了)秩序和神圣情感。
    我们今天生活的基本逻辑,是19世纪中叶的欧洲建立起来的。那时的尼采发过这样的感慨——晨祷已经被晨报所取代。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晨祷是宗教生活,而晨报是世俗生活;晨祷的内容每天都是重复的,晨报的内容报每天都是新的。朴素的、每天都在重复的生活,已经被充满了新奇的日子取代。
    尼采感叹的其实是仪式化生活的缺失,造成神圣情感的失落。
    今天的体育比赛前的升国旗仪式,从场上队员到全场球迷,面对自己国家的国旗,都虔诚肃穆,充满深情。这就是遗留的“仪式化教养”的风采。而央视介入的祭孔大典,起码告诉了国人和世界,我们对孔子这位文化巨人,表达了尊敬和感恩。

贵族化•象征

    历代的权力阶层对孔子表达尊敬和感恩,最终会落实到孔子的后人身上。他们是祭孔的仪式空间(孔子故里)的当然守护者,也是感谢的接受者的象征。
    统治者愿意让一个人的功绩和荣耀随着他的血统来延续,便形成了贵族。历代的统治者都承认和赞赏(不排除政治需要)孔子的功绩和荣耀,便形成了世界上最悠久的贵族——孔氏。
    虽然孔子的政治理想是有德者当权(尧舜时代),但他也承认周传统中以血统继承权力的合理性。他的政治思想的模型,跟血统宗族的联系密不可分。但是孔子对贵族的理解不止是有特权的人群,还是有教养者的典范。这教养就是“仪式化教养”,要在审美教育中完成,所谓“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新贵面对物质的富足,易于走向堕落,如酒池肉林般的穷奢极欲。所以要用乐趣的培养、艺术化的生活来疏导。孔子虽然食不厌精,但“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就是说陶醉在审美中,可以忘却物欲。孔子的伟大也在于此,他把贵族的政治特权悬置在一边,却把贵族的教养和文化在民间发扬广大。
    孔子并没有想象到自己的身后会带出一个“世界第一贵族”,这支贵族的常青,取决于政治权力和“符号化”孔子的长期拥抱。而政权的波动交替,也使宗族裂为南北二宗,而北宗又分在台北、曲阜两地。有人担心,台北和曲阜会不会裂为新的南北二宗,虽然贵族政体早已不存,但他们的沉浮荣辱仍与权力(政治、话语、经济)裹挟在一起。
    毕竟,这支宗族在汉语文化辐射的世界里,象征的内容太过广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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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8.17 17:44:00 
 纪念  
薤上露,何易晞,露晞明朝更复落,人死一去何时归。

生者安好,死者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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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24 17:35:00 
 亨利的公开信  

      

  这是我写过的最艰难的信之一。
  当我对热爱的阿森纳俱乐部说再见时,我带着极大的伤感,我在阿森纳度过了八个美好的赛季,我享受在这里的每一分钟。
  在2005-06赛季结束时,我到了自己职业生涯的十字路口,我当时必须对于我未来选择哪个俱乐部做一个决定,我爱阿森纳,我热爱这里的球迷、工作人员和这个城市,最重要的是,当时我和阿森纳续约时,坐在我身边的两个人十分重要,温格坐在我左边,德恩(前俱乐部副主席)坐在我右边。在冠军联赛决赛两天后,我坐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这两个人是我当时留在阿森纳的原因。
  一年后,情况完全变了,德恩不在这里了,不可否认这极大的震惊了球队和主教练。在我的记忆中,温格教练一直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他是我在摩纳哥队时的教练,后来又在阿森纳签下了我,他是我职业生涯的鼓舞者,我希望过去我在场上的表现回报了他对我的信任。
  不幸的是,温格表示他不打算和阿森纳俱乐部续约,他的合同到下赛季末就要到期了,我尊重他的决定,也能够理解,但在下个赛季结束时,我将满三十一岁,我无法在没有温格和德恩的情况下继续留在阿森纳。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现在”或者“永远不”的决定,很遗憾,只能是“现在”。
  这完全是我个人的决定,没有任何人强迫我做任何事情,我会在转会中代表我自己,我认为这是我必须做的。
  巴塞罗那是一家出色的俱乐部,有传统,踢美丽的足球,我确信我会在那里非常愉快。
  但我会想念阿森纳的球迷,他们在风雨中一路支持着我,当我在低谷时他们帮助我,当我状态好时他们为我欢呼,他们会永远在我的心里,所有这些球迷让阿森纳的比赛变得如此特别。
  我和阿森纳俱乐部的特殊纽带永远不会断裂,谢谢这个国家里所有让我如此受欢迎的人,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

  蒂埃里·亨利

    这也是我看过的最伤感的信之一。虽然他去的是巴萨。
    亨利说,世界上只有一支球队像阿森纳那样踢球,就是巴萨。
    一支将失去亨利和温格的阿森纳队还是我喜欢的阿森纳吗?
    我的猫的名字叫仙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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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20 17:30:00 晴
 足球札记  

(此博客写于去年6月世界杯期间,不想突然神秘地消失了。在“管理中心”找到并恢复时,竟然变成了新博客。我不知怎么恢复成原来的日期,现在充为“新篇”,实属无奈。)


追忆
    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就是一个盛大的节日。
    节日的起源与人类的起源同样古老,节日被看成是奇妙的、庄严的转折点,是常态生活的中断。人们在节日中的许多行为会违反常态生活的行为准则或道德观念(如狂欢、危险的街头奔牛),却不会引起舆论的反对,因为节日具有纪念某些已消逝事物的功能。
    节日的追忆功能不仅是人类远古情感状态的重演,也是人类从日益加剧的日常生活中的文化压力中暂时解脱出来的手段。每当有重大的足球比赛,体育场周围就笼罩着一种庆典的气氛,尽管警察提前几个小时就出来维护秩序,实行交通管制,但是这更增添了节庆的神秘和庄严。球员相互致礼,裁判庄严地吹哨宣布球赛开始,更像一种仪式,最后所有人在模拟情境中制造着狂喜与悲痛、成功与失败、英雄与小丑、庆典与骚乱、集体的迷狂和个人意志的胜利……而这一切极致情感的体验,都是人类在回忆过去时的一些精神练习。

攻击与人性
    康罗洛伦兹在著名的《攻击与人性》中描述过人类的攻击天性,这种天性还使我们如此习惯于把攻击者当作英雄来崇拜。
    体育竞技在某种意义上是人类攻击本能的一种转移。虽然古希腊的奥林匹克运动会有神圣的休战协定,但如长短跑、摔跤、掷铁饼、掷标枪、马拉松、赛车等每一个比赛项目,都是冷兵器时代必须掌握的战斗技能。
    早期的足球也与战争有关,如古罗马军队远征时,就曾用战俘的人头当球踢,以示庆贺胜利。而世界杯煽动起来的攻击性热情,几乎是四年一次的“世界大战”,奥林匹克无疑是逊了一筹。
    或许没有一项体育竞技比足球赛更能让人温习古典战争的记忆。比赛在绿茵场上进行,绿草地无疑是以草原为背景的古代游牧部落之间战争的暗示。古时的战争,很有点公平竞技的风范,交战双方先约好地点,多是选择一片开阔地,然后摆开车阵,击鼓对冲,哪一方顶不住退下来,或旗帜被夺(现在军棋里还有这个规则),就算失败。那时的战争也不全是角力,也讲究阵法和斗智,比如曹刿就成功地玩了回心理战,不应敌方的击鼓,等敌人泄了气才发起冲锋。
    足球比赛中双方拼体力比意志,还有集体配合、战略战术方面的较量,也就是说它是一场小型战争的模拟:阵地战、运动战、偷袭、死守、狂攻。战术上则更是不胜枚举,兵力的配置、火力的配置、兵力的运动和增援、战线的衔接、穿插、包抄、迂回、针对性地攻防、情报……在人们日益渴望和平的年代,靠足球模拟战争的体验。
    人们的攻击本能带来的欢愉,也表现在观看上。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说:“提高体育运动的乐趣的另一个因素,也许是在目睹同观看者自己命运无关的人经历危险与毁灭时所具有的快乐,这种快乐在古罗马时代无疑是吸引群众观看角斗士竞技的原因。”人群的观看带来商业利益,正如足球明星、拳王的收入要比跳水王子、皇后的收入高得多一样,暴力的“收视率”远远高于优美和抒情。

游戏的趣味
    足球的本质是一种游戏。
    从心理学角度说,游戏是以不干预实际生活的方式释放情感的一种方法,在虚拟情境中,制造情感焦虑,使其积压、膨胀,最后使之释放。
    这正是游戏的独特性。游戏本身在扮演一个“双簧”的角色,它实际上在一定程度上“玩弄”了参与者,使游戏者最终通过煎熬获得胜利,产生无以名状的快乐。
    足球场的长度和宽度达到了让人无法一口气倒个来回,用尽全力也无法让球在运行时洞穿全场,这就是说球场上的一切都必须经历一个过渡的过程。足球也不像篮球那样进球繁复,经过多次进攻、漫长的期待,也未必能攻入一球,比赛过程充满焦虑。
    焦虑是快乐的推进器,而焦虑源自期待和悬念。学者蒋原伦分析说,足球胜败的偶然性构成了比赛的巨大的悬念,这或许是足球最大的魅力。体育竞技是实力和技巧的对抗,强者打败弱者是一般的规律,但是有时命运之神会出来点拨一下,把胜负的天平突然拨向于弱者。一个机遇,会把全部的预测统统打破,例如1992年欧锦赛的“丹麦童话”,以及2004年欧锦赛的“希腊神话”。偶然性使弱队战胜强队,也使著名的普拉蒂尼、济科、马拉多纳、巴乔把点球踢飞。还有门柱球、乌龙球、裁判误判……这种种的偶然性,让足球有了戏剧性的悬念,悬念是一部戏剧的核心,也是一场球赛的核心(当然扩展开来说,也是人生的核心)。

众人的狂欢
    孟子问齐王:独乐乐,与众乐乐,孰乐? 齐王说,不若与众。就是说,快乐与众人共享,情绪就会升级、成倍数地增长。
    足球就将巨大的人口裹挟在迷狂的情绪之中。
    熟捻心理学、政治学的古斯塔夫·勒庞研究说:“群体对个人施加的影响是相当大的:吝啬鬼变得慷慨大方;怀疑论者成了一个信徒;最诚实的人成了罪犯;懦夫亦可以变成勇士……一个精神上的统一体之所以能够形成,其主要原因就在于群体中的态度和行为是极富感染力的,仇恨、狂怒或是热爱之类的情感在叫嚣声中很快就会得到支持,并反复强化。”
    而雅斯贝尔斯说,“公众”是一种幻象,是假定在大量的并无实际联系的人们存在着共同意见的幻象。好像通过足球,的确可以编织出一幅“世界大同”的图景,它可以是石油大亨的爱好,也可以是非洲饥民的游戏;可以是欧洲白领手中的彩票,也可以是南美街头孩子梦里的面包;可以是天主教修士的庭院练习,也可以是伊拉克战俘营里的运动……美国《新共和》杂志的副主编富兰克林·弗尔写了一本《通过足球看世界:论全球化之靠不住》,想论证全球化的幻象,但还是承认,“足球革命是中东未来之门的钥匙”。据他观察,足球是伊斯兰教世俗化的方向之一。1979年之前,伊朗妇女不准进入现场看球,于是就有妇女女扮男装潜入球场;不许加入庆祝国家队胜利的游行队伍,就发起抗议活动。面纱后的伊朗妇女遇上足球时也露出疯狂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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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04 01:25:00 晴
 随影记忆30年  
又贴上应召文章来还债。

随影记忆30年
——在大陆看香港电影
    

“长城”、“凤凰”时代(1977-1984)

    文革结束后,我们其实是看香港电影长大的一代人。
    从1977年开始,内地的电影院开始放映香港电影,一代人的恐怖电影记忆是从《画皮》开始的。当时的电影发行速度很慢,看到《画皮》之前,各类传言先到,说到处都吓死了人。那时还是露天电影的时代,天要黑透,人要离家,正是聊斋谈鬼的好语境。大家受的教育都说鬼是子虚乌有,但《画皮》却将鬼俱像给你看,于是叫声一片,瑟瑟发抖,要命的还得走夜路回家。
    那时我们不知道《画皮》是人家1965年拍的电影,而且电影公司有着内地背景,直接受我们的政府管理和控制。我们其实只能看到有相同背景的公司作品,所以以为香港只有两家电影公司——“长城”和“凤凰”。“凤凰”1977年拍摄的郭沫若所写的《屈原》几乎和内地一起上映,那里面的一段奴隶间的角斗,让我们第一次见识了武打场面。
    接着,“长城”1964年拍摄的《三笑》风行内地,巡回放映了数年之久。期间,国人从“长城”、“凤凰”的时装电影《生死搏斗》、《巴士奇遇结良缘》、《怪客》等里看到了外面的一个并行却迥异的世界:长发男子、喇叭裤、双层巴士和豪华生活。
    我们也不知道当时的“长城”、“凤凰”等左派影厂正在衰落,“邵氏”和“嘉禾”才是香港电影的主力军。
“长城”和“凤凰”的衰落从文革期间就开始了。我们可以从“长城”的头牌影星夏梦的出走可以看出一斑。
1967年初夏,经过一番刻意素衣打扮的“长城”三公主夏梦、石慧、陈思思等奉命组成香港电影代表团,来到“文革”运动开展正烈的广州,参加时事学习。
    面对一片混乱的局面,夏梦感到极其陌生和遥远,一种从未有过的莫名恐惧向她袭来。在广州,夏梦还意外地见到在香港已经风传因残酷批斗而自杀身亡的红线女,殊不知这只是奉命负责接待他们一行人的一种安排。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红线女与夏梦等人合影留念之后,神色黯然地对大家感叹:“嗨!我是很信命运的。”想当初在香港,红线女可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建国初期,她接受周总理的邀请,回到广州创办广东省粤剧院。红线女发出的感言,对夏梦来说是言者有意,听者有心。虽然不在内地,但身处由“左派”控制的“长城”公司,并非安全之地,遂决定离开香港,到加拿大定居。很快,夏梦以怀孕为由,向“长城”递交了辞职报告,迅速出境。
    1982年,“长城”、“凤凰”、“新联”三家左派影厂合并成立了银都机构有限公司。成立之初,银都机构利用自己丰厚的内地资源,拍出了轰动一时的《少林寺》。
    《少林寺》在内地是一个神话,一时万人空巷,观影人数达到了5亿人次。当时的青少年不少都有看过不下十遍的经验,其中七遍为了学功夫,三遍则为了看牧羊女白无暇那撕裸的半截雪白大腿,印证了以后读鲁迅先生关于看到女人的一截皓腕马上联想到一丝不挂的意淫经验。
    但在香港本地,《少林寺》虽然突破功夫片历史最高卖座记录,但不敌许冠杰的喜剧片《最佳拍挡》,成为年度票房亚军。
    不久以后,银都机构每况愈下,据资料显示,银都机构自1994年后就没有拍过一部影片。
    主演过《画皮》、《金鹰》、《屈原》、《审妻》、《怪客》等影片的朱虹,可能是内地最熟悉的香港左派影星。她谈起后来的银都机构,显得黯然神伤,“提起银都我就非常伤心,现在它不拍戏还能维持,一拍戏就赔本,我们曾经用自己的理想和最低的收入支持发展起来的事业,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在萎缩。”“上面派到银都机构任职的负责人既不是艺术创作人才,又不是企业管理人才,他们跟邵逸夫、邹文怀、吴思远这样的电影事业家简直无法相比,他们到银都来就是来当官的,有的人环境还没有熟悉就被调走,接着又有人来接班,这样怎么能制作好影片、管理好企业呢?现在银都机构连看剧本的人都没有,一批人天天在那混日子,原来银都机构还可以靠卖指标跟别人合作,现在连这个惟一的优惠条件别人都不再理会了。我这个人从来都比较乐观,但我看银都机构没有什么希望了。”

录像厅时代(1985-1995)

    《少林寺》之后不久,内地开始了录像厅时代。
    录像厅时代就像补课,将1970年代的香港主流电影——主要是“邵氏”和“嘉禾”功夫影片逐一放来:李小龙的《唐山大兄》、《精武门》、《猛龙过江》;成龙的《醉拳》、《蛇形刁手》、《师弟出马》……
    课补完了,录像厅几乎同步放映着香港的热门影片。1980年代后期,我们的观影记忆已没有几部国产电影,大部分都是录像厅的香港电影录像。因为国产电影产量太低,而录像厅港片的更新速度让我们惊讶其电影产量的巨大,是时,正是香港电影的黄金时代。
    现在的人热衷怀旧,并不是矫情,而是时代变幻太快,迅速有一些东西不可能再重现了,比如录像厅。现在已经有人开始像追忆小人书一样开始追忆录像厅时代了。在那个娱乐形式单一的年代,信息交流闭塞,电视节目匮乏,由于有了录像厅的存在,又一代人可以挤在小屋子里,烟雾缭绕。黑暗中的他们虽然看上去寂静,私底下却上演着不比荧幕逊色的恩仇、青春、成长,这是社会的灰色地带。
    一代少年的共同记忆——逃学,看香港三级片,但与大多关于等待的传说一样,三级片始终扮演着一个隐秘的情人,任人寻索,可遇不可求。
    在录像厅里也能偶然碰到香港“新浪潮”电影,比如冲着刘德华去看的《奔向怒海》,当武侠片看的《蝶变》,当警匪片看的《边缘人》。只是那时不知道这些有点闷的旧电影是香港电影史重要的一页,其中的徐克、严浩、许鞍华、谭家明和方育平,都是以后的“大师”。——当我们认识到几乎所有的新电影都是旧的,而好多旧电影比新电影还新的时候,多少年已经过去了。
    但在亲历者那里,1979-1983年的香港电影新浪潮只是短暂的激情。徐克说:“新浪潮”这个名字对我们来说帽子太大了,我们戴不上,因为我们都知道新浪潮是法国的电影运动。香港的新浪潮具体的定义是怎么样的我们也没有一个理论,只是当时有一群从电视台出来的导演,共同的朝一个方向走,这群人就叫做新浪潮了吧。这群人有本地的,有国外的,拍各种片子的也都有。当时有记者问我们怎么定义,我们也不知道。
    那真是黄金的十年。美国学者戴维·波德威尔在《香港电影的秘密》一书里说:“纽约时报影评人对早期进口的一部功夫片有此恶言:‘尽皆过火,尽是癫狂’,当年的辱骂,竟变成今天的荣誉标志。”无数的经典记忆和录像厅联在一起:《英雄本色》系列、《赌神》系列、《倩女幽魂》系列、《黄飞鸿》系列、《逃学威龙》系列……还有《新龙门客栈》,这部片子一出,看过者奔走相告,说不出所以然,直喊太好看了。这部片子在录像厅里放了很久,——这大概是中国最早的市场化票房了,可能是录像厅时代最红的电影。
    这个时代的尾端,诞生了王家卫。《旺角卡门》没让人记住他,到了《阿飞正传》,几乎是录像厅的毒药,有张国荣、刘德华的电影竟然如此气闷,放到一半就有人喊换片。但总有几个在角落的人为之动容,那丝挥之不去的颓废和落寞,显然不属于录像厅这个环境以及时代。

VCD时代(1995-1999)

    其实录像厅依旧在校园、火车站、客车站边存在着,但盗版VCD的普及抢走了大半的观众,随着客源的不断流失,很多录像厅都慢慢消失,改成游戏厅,直至成长为今天的又一代少年为之逃学、沉迷的网吧。
    VCD的出现,使观影的体验不再是集体的狂欢,而是在私人空间慢慢体味,观影者似乎沉静下来。时代语境已经做好了接受王家卫们的准备。1995年,《东邪西毒》和《重庆森林》放映,一样的自言自语,一样的失魂落魄,成立了一套阴翳、颓废的美学。王家卫从此奠定了国际地位,成为评论界的宠儿。
    是时,正是97’大限前夕,一代香港人迷茫起来,深怀着末世情怀,其实只是一种暧昧莫名的焦虑。丧乱诗人幸,一批有着忧思颓废调性的电影随之诞生:《甜蜜蜜》、《三个受伤的警察》、《色情男女》……王家卫也推出了《重庆森林》的姐妹版《堕落天使》,更加阴翳和颓废。
    1997年,香港诞生了三部重要的作品:王家卫的《春光乍泻》,韦家辉、杜琪风的《一个字头的诞生》,还有陈果的《香港制造》。《一个字头的诞生》的名字好,真是一个开创性的电影。如果说王家卫是一种调性、文学情绪的胜利,那么《一个字头的诞生》就是智力和想象力的胜利,黑色幽默,灵气逼人。看这部电影,当时会替内地电影人讲故事的能力脸红。
    其实使内地文化人广泛收起傲慢的是《甜蜜蜜》和新人陈果的《香港制造》。两部影片都有写实的意味和不泛滥的感伤,王家卫和韦家辉在他们眼里还是有点另类。而他们未必读解出陈果的野心——从地下和私人史的角度,为香港的草根阶层画像。只是这野心有一点点用力过猛。
    大限来临并过去,使香港人感到有些空虚,并没有想象中的天翻地覆,时代变色就像月份牌翻过。香港的电影创作人一下虚脱下来,没了情绪。好像只有杜琪风继续着他的叙事实验:《枪火》之人物塑造,《暗花》之布局设计,《非常突然》之出人意料,都与情怀无关。
    这时,内地出现一部港片的接受奇迹。
    1995年就在影院和录像厅放映的《大话西游》,由于叙事线复杂,一反周星驰一向轻快明了的喜剧路子,又染了点当时欲言又止的感伤情怀,几乎不被内地观众认同。这种情怀是不能在集体狂欢中阅读的,随着VCD的普及,大学生们在私人空间的传读中,渐渐体会出了不同的意味。这种私人间的传唱最终在1998年达到高潮,通过网络席卷全国。
不夸张地说,这是感动了一代人的电影。它已经形成了一个语言系统,成为一代人提取记忆的暗语。虽然这个语言系统打着周星驰的旗号,实际是配音演员创造的。
    这个奇迹是VCD、网络、配音演员和内地观众的过度诠释共同创造的。可以想象,这一代人的老了,就像现在的老人在卡拉OK集体演唱革命歌曲一样,一群人齐声念: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念得笑中有泪。
    

DVD/衰落时代(2000-2007)

    VCD实际是一种过度产品,只在亚洲风行,欧美根本没有上市。仅仅几年,VCD就被影像更清晰、声音更保真的DVD替代了。
    但DVD时代却见证了香港电影的衰落。
    香港电影的辉煌,使好莱坞也来甘心做学生了,国际上越来越多的知名导演声称自己深受香港电影的影响,成龙、李连杰也在北美打开了一片天地。这让香港电影人颇感自豪,但是不久,一批泡制香港电影时尚精英中的精英,被好莱坞挖走了,有点像香港制造业北移后的“空心化”,而东渡太平洋彼岸的精英显然没有接班人,电影界更曾遭黑社会入侵,恶性事件引至演员上街示威,连原来的游戏规则也遭破坏。这个局在黄金时代已经做好了,香港电影毕竟没有好莱坞的资本背景。
    好莱坞电影开始具备越来越多的香港电影元素,当时成龙看了《黑客帝国》里的武打动作,说感到非常害怕,香港摸索了20年的动作路数,一朝就被人家拥有了。而最新的西片《007》,就是港式硬派动作片和港式赌片的结合。
    现在国产大片倒是有与好莱坞大片在本地票房对撼的决心。这些大片都有香港精英的参与:袁和平、叶锦添、鲍德熹……但还算是香港电影吗?
    香港电影的特色,正成为电影全球化的一个元素,日本、韩国、泰国甚至印度电影都拥有了香港电影的部分面目。特色已渐渐被抹平了。
    在衰落期里,香港有原创力的电影导演的作品仿佛也出现了滑坡,王家卫的《2046》、徐克的《蜀山》和《七剑》、陈可欣的《如果•爱》等都差强人意,也只有杜琪风维持着作品的水准。
    最近好莱坞翻拍的《无间道》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影片,这或许是衰落中的一丝安慰,但也说明好莱坞的胃口正在扩大,香港电影人才的“空心化”还在扩大。这一阶段最有成就的作品就是《无间道》系列。这一系列的诞生,曾让香港电影界欣喜不已,认为找到了挽救衰落的良方。其实挽救香港影业并不取决于好作品的出现,而是更大的经济格局决定了这种衰落:香港作为亚洲大都会的文化辐射力已经下降,周边地区的娱乐业发展已日趋成熟。
    以前香港电影的崛起也是适逢其时。
    衰落竟是无可挽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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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3 16:32:07 晴
 成心不想死  
    贝贝和君君到我家度假消闲,出门时见门前架上的《刘申叔遗书》煌煌两巨册,千页以上,面面相觑。
    “遗书哦?”
    “遗书都能写这么厚?”
    “那要写多久啊?”
    “看来是成心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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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11 22:50:00 晴
 又见“大侠”  
    前几日,在购书中心购罚站,两小时后选书四本:
    《秦汉刑罚制度研究》(简帛研究丛书),【日】富谷至著,柴生芳、朱恒晔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4
    《唐代乐人考述》,毛水清著,东方出版社,2006.11
    《章学诚的知识论——以考证学批判为中心》,【日】山口久和著,王标译,上海古籍出版社,2006.12
    《晚明佛教改革史》,江灿腾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9

    故事发生在我翻阅《晚明佛教改革史》的时候,宗教架边立着一男子,个子修长,长发扎一马尾,拖至腰间。
    我站立良久,发现这男子兀自不动,忽然他递给我一本书,说:“这本书好。”我抬头,看见这男子带着无眶眼镜,眉目清秀。
    书是国内的某人写的瑜珈心法,“书是真好,就是对基督教批判得太过了。”他说,“其实批判得也不能算错,但人家基督徒怎么看啊?就不看他的书了。”
    我只好随便翻翻那书,他又道:“先生你眼里有种清灵之气。”我受宠若惊地“哦?”了一声,他说:“你一直在看佛教的书,是佛教徒吧?平时肯定打坐吧?”我老实说:“没有。”他还是赞叹:“不一般不一般。”
    我听他有东北口音,问:“您是外地人吧?”
    “我是外星人。”
    “……”
    “暂住地球。”
    我发现我无法和他对话,开始敬而远之,他好像有所察觉,趋上来说:“我是搞艺术的。”随手打开放在地上的背包,拿出一叠画稿,一看,是些插图,每幅下面都有类似“活着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的名人名言。
    “这是哲学插图,乱画着玩儿。”他说。
    画得实在不敢恭维,但只能频频点头。
    电话。这时电话适逢其时地响了,我说声对不起,举电话从容离去。
    大侠,又见大侠,我脑子里回到和大侠相识的时候。
    (参看《畸人行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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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21 23:32:00 晴
 混血之城——乌鲁木齐(4)  
    天色亮得很早,酒店的窗户对着博格达雪峰,仿佛触手可及。这是这个城市最奢侈的地方——国内的大型城市里,唯有乌鲁木齐能看见雪峰。雪峰的山腰,就是著名的天池。 
    我们包了一辆吉普,上天山前先去探访乌拉泊故城。孟凡人先生撰《唐轮台方位考》一文(收入《北庭史地研究》,新疆人民出版社,1985),认为乌鲁木齐南郊的乌拉泊故城就是唐轮台遗址。岑参的诗无疑使轮台之名益彰:“轮台东门送君去,去时雪满天山路。山徊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故城不大,严格来说,只能算废墟,已体会不出岑参的壮美诗意了。

                      
 
    司机小武说,天池不可去,那只是给一般游客拍照的地方。最美的天山是麻沟梁的刀条岭。我问在哪?说是奇台的半截沟镇。我说乌拉泊故城的上级单位北庭故城好像在那一带,当年的岑参可能就要从轮台到北庭都护府去复命。小武说,我们可以先去上级单位,然后上麻沟梁。 
    一路上风土干燥,常有浩浩荡荡的向日葵田在视野中后退。千亩的向日葵临风而舞,面日而开,即使闭目,还是挥之不去的金黄。 
    北庭故城的一角竟然在村庄里,再开进去,发现就是废墟也有摄人的气魄,规模远非乌拉泊故城可比。故城好像无人看管,吉普就开进故城里,城垣连绵不断,荒草漫道,我们是唯一的探访者。我爬上一个巨大的“城楼”,方圆数里的残城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只觉得风凉地广,被穿越的时间震住了。 
    原来的护城河在城北聚成一面湖,芦苇摇曳,水鸟起落。转眼向内,荒芜一片,城外却是江南般的繁茂,莺飞草长,驴羊遍地。 
    从唐代至元代,就是这里统辖着乌鲁木齐地区。 
    晚饭前到达了奇台县,当年丘处机带着弟子们去见成吉思汗时到过这里,写天山“横空一字长千里,照地连城及万家”。天山举目可及。 
    第二日一早就进山了。空气逐渐变得湿润起来,风景随起伏而变换。真是不进山不知天山之美,想那瑞士风光也不过如此。山坡上竟然种满了麦子和菜花,黄绿变换,衬着延绵的雪峰。 
    路上遇见一个老汉,说麦子就是他们种的,还有高梁。他是汉人,而这里也只有一户哈萨克,原来在山上放牧,现在很难维持了,就分到村里,也配了田。老汉说,现在不兴放牧了。 
    新疆的风景分布像一个审美的阴谋,先让你饱偿荒凉土色,连眼睛都渴了,翻过山,一下子水土丰润,像审美轰炸,很难不感动。 
    再往上,山开始露出石壁来,温度逐渐下降,路边时有罂粟、兰铃花闪过。雪峰越来越近,显得尖锐、齐整。这就是刀条岭。上到没有路的地方就看见了哈萨克人的帐篷。他们的马羊已不多,上来几个月仿佛只是维持一个民族的古老习惯。另一个山坡上有更多的帐篷和汽车,一看,原来是刀条岭度假村,为自驾的人准备的。 
    我们不打算在山上留宿,想当天返回乌鲁木齐。车下山很快,看见一道山梁上有头牛孤零零地站着,一动不动。
 
                      

    黄昏前我们回到市区,直接开上了雅玛里克山,摄影师要拍几张乌鲁木齐的全景。雅玛里克山就是原来的妖魔山,本是不毛荒山,现在应用以色列的滴灌法,已经栽满绿树,成为红山一样的市民公园。 
    山上是乌鲁木齐的最高点,东面是旧时回城,能看见大巴扎的高塔;东北面是以红山为标志的汉城;正南面是满城,后来的八一农学院(当地人称“八农”,这个城市曾经军垦的印记)。满城遗留下的乌鲁木齐唯一一段城墙也在不久前拆毁。小武正好是“八农”子弟,我问他,“八农”里那一片红卫兵墓还在吗?他说早就平掉了,盖了房子。血脉杂糅包容并蓄的城市斩断了任何与历史曾经有过的干系。 
    黄昏开始降临,博格达峰开始泛红,山上的一对维吾尔族妇女,展开了带来的毛毯,一起脱鞋跪在上面晚祷。四周一下安静下来,有更多的人开始晚祷,让我相信一些品质总会在时间中保持光泽。而摄影师正拍摄着最后几张相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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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19 13:06:00 晴
 混血之城——乌鲁木齐(3)  
    回到酒店,摄影师也回来了。 
    他去了二道桥。一句名言说,如果你到了乌鲁木齐而没有去二道桥,就等于没来过乌鲁木齐。 
    我说,一说二道桥,就知道你是个外地人,本地人只称那里是“二道桥子”。看了他拍的相片,才知道二道桥子修了个“国际大巴扎”,原来的二道桥子市场敞开的店铺、支起的布棚子现在却越来越少了。它们都被赶进了新修的大巴扎当中。这座建筑远看像一个巨大的堡垒,据说为了保有新疆维吾尔建筑的特点,它的每一块砖都是特制的——特意把它们烧成塔里木沙漠的颜色,但是走进去,里面就和一般的商场差不多,一节一节的柜台,有肯德基、家乐福。 
    后来和摄影师再探二道桥子。绕到国际大巴扎背后,随便从一个巷子扎进去,两旁都是敞开的铺子。铺里传出巴基斯坦流行音乐,商贩用听不懂的语言叫卖,满街高鼻深目的人……这一切会让一个初来乍到的人产生错觉。 
  再往幽深处,不知道生存了几十年还是几百年的黄泥屋,挤挤挨挨的,把街道拿捏得弯弯曲曲,每一弯每一曲之中又藏着不同的物什。 
  一个拐弯处金光灿烂,叮叮当当声中,工匠们已经开始了劳作。这里是手工工厂,也是手工卖场,黄铜被加工成器皿,现做现卖。再一个拐弯处,各种各样的地毯挂毯满地满墙都是。懂行的人能发现它们都是植物着色,这种古老的染色法在世界其它地方已经失传很久了。

                        

    二道桥子在民间被赋予了更复杂、暧昧的意味。这里的每条小巷都深藏着些什么,连空气都是浓稠的。从小里说,这里就是乌鲁木齐解放南路上的二道桥子市场;如果往大了说,把和二道桥子同一精神气质的地方都算在内,就是南门以南、南梁以北的大块地区。这块地区就是旧时的回城。 
    当年的乌鲁木齐有三城,一是较大的汉城,主要是新疆的官府和汉人居住地;汉城之南是回城,居住着维吾尔族和回民;另外一个满城,是当时清朝王公和八旗兵的居所——里面可能就诞生过《卧虎藏龙》里的玉娇龙。 
    现在的汉城没有保留下更多历史,天津杨柳青人缔造了乌鲁木齐近代的商业,永裕德、同盛和、复泉涌、德恒泰……津门八大家,乌鲁木齐的老字号没有一家能像其它城市那样保留下来。城墙早已不在,只遗留下南门、北门、大西门、小西门、大十字、小十字等地名。 
    当年的南门是汉城和回城的分界,现在还是分割两个世界的沟,南门之南二道桥子里有中亚、西亚所有时髦的东西。南门之北的现代大商场里是昂贵的、国际任何都市都有的名牌店。这个城市的审美观就这样分裂对立起来:二道桥子里最时尚的东西,过了南门可能就是最俗艳的;二道桥子里最抢手的货,过了南门就无人问津。
 
                        
     
    我和摄影师的使命是寻找乌鲁木齐最有代表性的东西。 
    我想找到最有维吾尔民族特色的酒店,却难以如愿。二道桥子旁边的阿布力孜酒店从经理到服务人员都是维吾尔族,但装饰风格与内地酒店无异。我问经理米吉提·阿布力提甫,在乌鲁木齐,除了国际大巴扎,还有什么凸现了维吾尔风格的去处呢?他有些无奈,说其实大巴扎也是政府为满足游客的想象而建造的,而我们还在学汉族的东西。最后他想了想说,也许米拉吉餐厅你可以去一下。 
    胜利路的米拉吉餐厅不大,却难得的精致,他们把粗犷的维吾尔饮食西餐化了。董事长克里木·马木提有着现代的商业理念,刚从上海归来。他说上海的一个船厂拆了,一批拆出的大块木料在拍卖,一批想盖有特色房子的建筑师去抢,他也抢了一批回来,要盖米拉吉的分店。“米拉吉就是维语‘云梯’的意思,”他说,“民族特色也是要包装才可能国际化。现在谁都知道,这里是最好的维吾尔族餐厅。”  
    晚上去找最好的酒吧,刚联系上的老同学告诉我,乌鲁木齐没有酒吧这玩意儿,要喝酒就去烧烤的夜市坐着。我说就没有外国人和游客去的地方吗?他想了想,说好像有个酒吧街在公园北街,我们本地人基本不去。公园北街很短,前后只有十几家夜店,店面都不大,有几家传出疯狂的舞曲,据说隐藏着这个城市的情色。我最后走进了Fubar(福吧),因为它有类似大理、丽江酒吧的懒散气息。 
    发现老板不止一个,简直是个联合国:日本人桑江央,在昆明学得汉语,现在新疆医学院读研;新西兰人Jonathan、爱尔兰人Manus,山地车爱好者,喜欢扛车上天山,走上两天,然后骑车两小时冲下来;加拿大籍的广东人陈丽雪,兼任着酒吧西餐大厨。 
    我问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桑江央说,在乌鲁木齐工作的外国人很少,其中大多数是中亚人,都是做贸易的。像他们这样“无所事事”的就这么几个,而且他们都喜欢徒步天山。“我们几乎每个月都会上山。”当然是从不同的山口,除了拍照,还会捡游人的垃圾下来。“那里很漂亮,” 桑江央给我们放他们拍的幻灯片,“我们酒吧经常组织徒步活动,你们也该去看看。”我说,我们明天就动身上天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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